作文教学:向作家学写作——在不起眼处发现亮眼之韵


向作家学写作技巧


在不起眼处发现亮眼之韵

纪勇

【导读:多去读读,在作家的作品中浸泡一段时间,你的文笔,你的思维触角,都会发生变化,即使不当作家,你也会成为善说会写的受欢迎的人。

学生作文,常受错误言论误导,如有人不假思索地说学生写作没有生活,没有内容。这其实是自己不会写作又不善于思考的人说的很能蛊惑人心的错误的话。人活在世界上,无论年纪大小,哪里没有生活?哪里没有材料可写?作为教师,相信这种话,是因为没有把握写作教学的基本方法;作为学生,如果相信这种话,是因为没有找到善于写作的奥秘。我们不妨从作家的作品中寻找这种奥秘。

作家宋长征在《文学港》发表了一组散文,其中有一篇叫《至味与清欢》(注:文附后),写得清秀、醇厚,具有耐人品读的“至味”。苦瓜,谁没吃过?即使不喜欢吃,那大概也都见过。可没想到作家在这不起眼的苦瓜中,发现了不一般的神韵,使读者眼睛不由得为之一亮。

作家是怎么发现亮眼之韵的?或者说在看似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亮眼之韵的方法有哪些?从这篇文章中,我们至少可以找到这么几点启示。

第一,善于联想。一般而言,种苦瓜,无非是为了做一份独特的带有苦味的菜,也不会去想它产自何处,名由何来,有何典故,有甚趣味,可作家脑子就是“空灵”,他善于联想,见到任何事物,都要想想这些问题,一想,就要去查阅资料,这物的来龙去脉、八般典故都弄清楚了,故事性、趣味性就都有了。宋长征看到苦瓜,首先想到它产自南番,为引进之物种,引经据典中,由“南方”一词联想到同产自南方的荔枝,想到有关荔枝的典故,唤醒对比之思。这就为发现苦瓜的独特品质埋下伏笔。由苦瓜联想到苦瓜和尚,想到苦瓜和尚的书文,发现了苦瓜能够给予人的别样启示。由此,我们总结出宋长征采用了三种联想方法:追源联想法,相关联想法,对比联想法。这是我们从不起眼处发现写作素材的奥秘之一。

第二,细心揣摩。粗心,是学习写作的致命弊端。反过来讲,学习写作,能救治粗心之弊病,是创新素养养成之所必须。我也买过苦瓜,吃过苦瓜,但都是一刀切开,把中间的瓤扒去,切成薄片,清炒了吃,不曾想到把瓤刮出来尝一尝,就更没有发现苦瓜之外肉是苦的,而内里的瓤“竟然有蜜样的清甜”,也就更想不到物极必反的道理,也想象不出“苦瓜的狡黠”,也就悟不出“清苦的果肉是为保护自身的成长,以免被来往的野物觊觎;甜蜜的瓤和种子是为了便于种族的传播”。所以,我也就没写出这样的文章。作家写苦瓜的藤,“爬上了树梢”,“爬过了夏爬过了秋,一边攀爬一边开花,粉黄的花朵开满一路;可以是低矮的乡村屋檐,纤细的触角牢牢抓紧木格窗棂,终于爬上了房顶,喘口气,歇歇脚,开始结青青的果儿”。这都是细心揣摩的结果呀!由此看来,细心揣摩,仔细品味,是于平凡处发现不平凡的又一法宝。

第三,善于迁移。看着理发店门口“蓊蓊郁郁”的苦瓜藤,作者的思路一下子遷移到人的心理活动,这苦瓜藤“遮住我的孤独与羞愧”,迁移到苦瓜和尚的心理推测。明明是写苦瓜啊,突然间迁移到写人,但细想想,这又很自然。苦瓜之“苦”本指味道,作家却一下子又迁移到“命”,由苦瓜之名中的“苦”字,想到了“命苦”。由苦瓜的生存要求很低,“肥水不用太勤”,迁移到人生滋味,大红大紫,不是苦瓜的生活,苦瓜自有它的生命哲学,那就是“苦瓜悠远,人间至味是清欢”。平平淡淡才是真,平淡有平淡的滋味。作者是在写苦瓜,还是在写自己?读者的共鸣自然在这迁移之中被悄无声息地撩起。作家由“吃苦瓜蘸蜂蜜”,把薄片放在眼前看一看,细品那种滋味,“薄薄的苦瓜片蘸上蜂蜜,有入口即化的感觉,让人嗓子眼一哽,有文学深处苦难的意蕴”。由吃瓜迁移到文学创作,文章的意境就在这样不断地自然地迁移中得到升华。这是于平淡处写出不平淡的法宝之三。

第四,善于推理。上述种种,是由作家内心的一种深刻的思维活动支撑着而形成的。在作家眼里,任何事物之间都有某种相同之处,但往往又不是表面上都呈现出来的,而是要靠我们用心去体会,用心去揣摩,去找到事物之间、事物与道理之间的某种联系。这种寻找的过程中,主要运用的方法是推理。由表推及里,由物推及人,由象推及理。作家由苦瓜的平平淡淡的形态与生长,推出“苦瓜谦虚,或者说苦瓜本身所具有的卑微酿就了清苦,这本身就是一种生活价值的体现”之理,推出“饮不完的人间清苦,道不尽的俗世清欢”,推出“苦瓜属于民间,只有民间的血泪与苦难才配得上绵延不绝的清苦”,推出“所谓的艺术表达不过是遵循的‘从于心者,心在,灵魂在,精神在,意蕴便在,除此无他”。这是练就自己具有穿透力的写作慧眼的第四大法宝。

这篇文章告诉我们,只要我们善于发现,就不愁没材料可写。作家讲:“我写作亦无成法,常于一点起笔,蔓延,伸展,辅以记忆的线索,注入血肉情感,或长或短,能表情达意即可。”要之:于一点起笔,蔓延、伸展,付之以记忆的线索,注入血肉情感。这便是作家宋长征告诉我们的写作秘诀之一。我们不妨随意找一个不起眼的物事,模仿这篇文章的方法写一篇文章。

二 
在司空见惯中发现人物的特质


纪勇

写人物或者评论人物,贵在写出或评出人物特色,让读者一读便对这个人物留下深刻的印象。初学写作,往往习惯于给这个人物下个断语,如“他是一个好学的人”“他是一个腼腆的人”“他是一个勤奋的人”“他是个很有特点的人”等等,但是,如果没有合适的事实做支撑,这样的断语,就不能给人留下什么印象,还会给人以“贴标签”的感觉。我们看看有经验善创新的作家是怎么把人物写得令人过目难忘的。

作家胡亮的《窥豹录》写了一组九十九位当代诗人,准确地抓住了每一位诗人的个性特点,寥寥数笔,便描绘出一位诗人的特色“肖像”,真乃神笔!我们且以《王小龙》为例,从其中提炼那么几点写人物的独特思路。

这篇1400多字的短文,把握住了王小龙这位“口语诗派”诗人的特质,给读者留下了过目不忘的印记。

一 迂回出击,着眼于“微”

写人物或评论人物,可以不单刀直入,而是从别的人、别的事入手,慢慢引出“主人公”,或者干脆就给人以错觉,“他”就是个“配角”。这样的人,似乎并不起眼,在那时那地,人们根本也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芸芸众生中的一枚,但就是这“配角”,居然慢慢变成了作者的关注对象。可见这人,当初确实很“微小”。写这样的人物,确实能收到出奇制胜的效果。人类多善于“锦上添花”,有几个人愿意“雪中送炭”?你的眼光,你的笔触,在“雪中送炭”的时候,刚好发现了金子,岂不更能获得芸芸众生之流的欢呼雀跃?胡亮写王小龙,从外国大腕金斯伯格写起,说他访问中国,见了两个人,“他在北京,曾与北岛见面,在上海,曾与王小龙见面”,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作者在后面似不经意地冒出一句:“他最感兴趣的问题,是去哪里领取中国版税。”原来,那美国佬并不是看上王小龙的才华或名气,而是为了领版税,才“不得已”去见了王小龙,也就是说王小龙只不过是一个办着“杂事”的工作人员而已。这就叫会绕弯子,会兜圈子,一个微不起眼的王小龙,就这么走到大家面前,文章的滋味一下子就有了,如果直白地写“王小龙当年很不起眼”,那就了无趣味了。写文章,就要学会这么“迂回”。

二 境里显新,着眼于“值”

人物的价值总是要在特定的时代、特定的情境中才能显现。写人物或评价人物,善于把该人物放到特定情境中去写,是一种重要方法。王小龙的价值就是在20世纪80年代那个特定情境中显示出来的。那时的北岛已经很出名,但隐喻时代却正在式微,“隐喻时代的紧绷和高蹈,被彻底置换为日常和市井的小滋味”,这个时候,王小龙所强调的“小滋味”,正被人们发现“有滋有味”。就在这样“一个注定的时刻”,王小龙“单凭此诗”“已经成为口语美学的源头性人物”。这个“源头性”,就注定了他的价值,更何况他后面又做出了值得记一笔的贡献。王小龙在金斯伯格还没有发现口语时代勃起的时候,就提出“要学会自己走路”,王小龙把“口语作为普遍的手段”“作为方向性的美学选择”。当时,他的诗《出租汽车总在绝望时开来》,大家“都说好”,但“都不说好在哪里”,意思是说,当时人们(懂诗的人们)感觉这样的诗好,但都说不出好在哪里,以此来表达人们还都没有达到这个新境地,王小龙的“创新”价值就在这时显现出来了。这样的背景言说,是不着痕迹的,正因为不着痕迹,才显得自然,而没有在“套路”里框死的生硬感。作者是在“叙事”,而不是在“评论”“推论”,但结论自在文中,读来有滋有味。

三 比中现神,着眼于“特”

显现人物特点的方法很多,比较中发现该人物的独特神采是很重要的方法之一。胡亮写王小龙,看似没有着意用“比”,但行文之中又处处显“比”。这就是写作值得模仿的巧妙之处。作者显示王小龙的“源头”之特,用芒克来比较映衬:“芒克就写有《街》——此诗如果混入了于坚或李亚伟的诗集,恐怕也不会被轻易识破。芒克要去开拓他们的隐喻时代,在口语的向度上,当时并没有更多的表现。”这样的“比”似乎还有“孤证”之嫌,作者又连续用严力、韩东、于坚、李亚伟、阿吾、伊沙等人作比,在比较中,发现了王小龙的与众不同。他已经超出同辈,把“口语化”作为自觉追求,无论在质还是在数量上都已“特出”。在写其影响的时候,又拿舒婷的读者与王小龙的读者作比。“舒婷的读者很失望,在王小龙这里,他们没有领到哪怕一小把水果糖。”而王小龙把目光盯向了“父亲、老婆、女儿、老孙、阿婆、老张或某个小女孩”,作者说,王小龙的作品是“写给”他们,而不是“献给”他们。作者特别强调这两个词,什么意思?“献给”太庄重,“写给”就如同写信,很普通,很一般,很自然,很真切,这就是口语化的特点啊!在对比中,还有一处非常巧妙,就是金斯伯格,文章开头,他似乎对王小龙并不“看得上”,但文章的后面又写到这位洋大人“也才找到诗学的同志”。前后对比,价值显出,也暗含了人类认识中的某种规律,增强了文章“别一番滋味”。

四 比喻出奇,着眼于“味”

为把人物写得形象生动,为把对人物的评价写得深入透彻,有时候用一些恰当的比喻,不仅能使文章生动活泼,还能达到一种“亏他想得出”的美学境界。作者说王小龙的作品虽然讲究口语化,写的都是生活中真实的那种感觉,如结婚,“意味着什么?别扭,烦躁,争吵”,但诗歌毕竟是诗歌,有鲜明的艺术特征。“诗人的调侃和戏谑,里三层,外三层,裹住了内心的情感。我们必得剥开层层粽叶,才能吃到深藏的芝麻、花生和核桃。”这个比喻很形象,不仅说出鉴赏诗歌的要领,更主要的是写出了王小龙诗歌的特点,写出了他的美学追求。他所选意象可以微、小、细、真,贴近最“原始”的生活,但诗歌毕竟是艺术,它即使是再“直白”,但直白也要深蕴着一些矿藏,包蕴着一些需要品味的内涵。这个问题有点深,所以作者举《写给父亲》来例说,“因此我们活着不能太计较/你说对吗你怎么不说话你/这棵风中的棕榈”。作者分析说:“父亲已经去世,棕榈不能搭话,诗人的责怪如同无赖。责怪,无赖,里面却有很深的情感。”这就是诗歌语言,表面上看起来直白,但直白中寄托着需要深思的味道。这样的例子,也让读者加深了对“传主”的认识。

五 个性语言,着眼于“本”

文章是语言的艺术。如果说文章之魂是思想情感,那么,语言就是文章之本。文章靠语言来体现,而人物也需要靠语言来彰显他的“个性”。王小龙是个诗人,他的语言具有詩性,耐得住品味,经得住咂摸,一读他那种语言,就有一种心灵被触动的美感,就有一种被刺激得忘不掉的感觉。王小龙的语言具有智性幽默特色,他在说诗歌所选意象发生变化,“出租汽车”如同怪物和猛兽,取代了今天派的“星星”“麦穗”或“悬铃木”时,用了一个独特的比喻:“像小时候埋葬自己的乳牙。”既要感叹真亏他想得出,但又觉得很真实,离我们的生活不远,但是他想到了,这是一种语言智慧。王小龙很低调,他说:“总之不拿自己当回事。当多大回事就出多大洋相。”很平实,平实中却有警句的味道,难怪胡亮感觉他“愈来愈低调,愈来愈隐逸”。真是智慧达到一定程度就“成精”了!

也亏作者胡亮写得出!

写人比写景难,就如同写人比写鬼难一样。人的外在形象,似乎有一些感觉,能看出一点区别,但真要用文字写出来真的是很不容易,这已经不是花红柳绿那般明显,那般好想象,而要写出人的内在本领、内在品质、内在精神,若不去细细感受、细细揣摩、细细体会,真的很难写得真切,更难写得让人不忘,但作家可以达到这个境界。相信我们的同学只要仔细揣摩、认真模仿,进而独立创作,也能达到这个境界。

三 
铸炼文章思想的深度


纪勇

人都喜欢读好文章。好文章有一种气场,你一接触,就有一种被强烈吸引的感觉,你便不忍放手,要把它一口气读下去,下次,还要找这人的书读。我读王开林的书就是这种感觉。他的书对我们学习写作有什么提示呢?今天只谈一点:铸就文章思想的深度。

好文章,也写鸡毛蒜皮,但一经他手写出来,便有不同凡响的味道,能触得你心灵猛然一颤,能让你读到不同一般的见解,能让你放下书以后有经久回味的欲望。这是为什么?是因为这文章有思想,有灵魂,有一种牵引读者向上攀爬的引力。那么,我们怎样在文章中经营这种思想、铸炼文章思想的深度?

一、写出出人意料的独特见解

写文章,有人强调“照相机”效应,就是强调怎么说话就怎么写文章。这种观点还很有市场。那是因为很多人不懂得,这只是给最低级的起始学写作的人说的“鼓励话”。真要写文章尤其是要写好文章才不是那样呢!好文章,一定要写出自己的“真知灼见”,这样才会让读者心灵为之一动。别人都这么说,这么写,那你这文章,读不读有什么关系呢?别人还会有兴趣读下去吗?写文章,就要深思熟虑,写出你不同于一般人云亦云的话。尽管是大家都在讨论的话题,你也要能够写出有别于常人的见解。

王开林在《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与年轻朋友的通信之二》里谈读书的问题,面对“出版物多得让人恐惧,各类推介泛滥”,他既不一般地说要读名著,也不说要读“畅销书”,而是别出心裁地提出“适合你的即好书,能让你心底微笑的书即好书,与你产生‘化学反应并有新物质生成的书即好书”。他的观点之新,在于你先要读起来,才知道是不是好书;别人推荐的是“别人的好书”,但不一定是你的好书。你不读,你怎么知道这书好不好?看似把皮球“踢”回去了,其实,他才是把道理彻底看透了。所以,才有一连串三句话,从三个方面教你“判断”什么是好书。第一,适不适合你。就如同说这鞋适不适合于你,你只有穿过才知道,别人说的与你的实际不一定吻合。读书,挑选好书,要自己去读,自己去挑选,不要完全寄希望于别人“推荐”。只有自己做“主人”,才能挑选出好书,也才能读有所获。否则,就是为装潢门面而读书吧?第二,能不能让你心底微笑。别人说得天花乱坠,能使你一时微笑,但能使你心灵微笑吗?所谓心灵微笑,就是“与我心有戚戚焉”,有同感,有共鸣,有“亏他想得出”的感慨。这样的感觉只能靠自己去读才能获得,若靠“二手转让”,则永远是隔着一层的,心底“笑”不起来。第三,能不能与你产生“化学反应”。好书是能促使你创新的,好书能促使你联想到很多很多事物,能激发你的许许多多的新思路。否则,这书读了就读了,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别人“在你的头脑里跑了一阵马”,马走了,你什么也没有得到。那这书算什么书?这就深入到读书的目的层面了。

这观点够新颖的。我们发现这观点之新,在于他没有直接回答读什么具体的书,没有开书单,而是把选择书的标准说出来,并且是把选书标准与读书方法结合起来思考的,因而,观点就与别人大不相同,醒人耳目。

在谈到“畅销书”时,其观点也是新颖别致。“少接触畅销书和明星书,少亲近浓妆艳抹的招揽和吆喝,别让其占据你的书架和闲暇。”这简直是与“世俗”公然叫板。这有道理吗?你就有一种欲望要读下去。王先生的理由也是要言不烦:“因为‘畅销角色决定了其快餐品质,它是为讨好你的惰性和弱点而策划的,不可避免带有粗糙、轻佻、伪饰、狂欢的性能,你会得到迎合却得不到提升。它是产品,不是作品,只能一次性消费。”这样精辟的话,一句一句都能撞击你的心灵。这就是读了能让你在心底微笑的好书。

能铸炼出这样的观点,一是要读有思想深度的书,二是要养成善于思考的习惯。这习惯,从何而养?从读好书借鉴做起吧。

二、发现不易被人察觉的规律

有很多现象,常人都是见怪不怪的,而只有心思缜密的人才会发现其不被常人察觉的规律,你的文章如能将这种规律揭示出来,就可能形成吸引人的较强磁力。大家都读史铁生,都发表对史铁生的见解,可王开林的见解与众不同,他写道:“史铁生是个灵魂诚实的人,是个涤尽了浮华和尘埃的人,是个和宇宙和自己都有着充分对话的人,其人其作,都是珍贵的精神标本,一个文学和心灵哲学的标本。”这是一个没有前人说过的独特感觉。论其人其作,都醒人耳目,标识独特,指出这是一个清洁的灵魂圣人。洗尽浮华和尘埃,这需要多么强大的耐力和坚强的努力!在这样的世界里,“他是安静、祥和的,我们是充满喧哗与骚动的”。在这利欲熏天、名惑满地的世间,有几人能够不为所诱、不被撼动?可是,史铁生就是不为所动,不被诱惑,“他和外界保持了一段距离,从而和生命亲密无间”。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距离,史铁生与我们普通人有了巨大区别!这就是规律。人只有与外界保持一定的距离,才会站在一定的高度来审视这个世界,来看清楚自己,从而避免“身在此山中”的迷茫。当人冷静下来,摆脱名利物欲的因素,才会把事物看得清楚,判断才会准确,决策才会“英明”,如果“一事当前先替自己打算”,就肯定会出馊主意、坏主意,就不会显得灵魂清洁。做人,如果能像史铁生那样做一个“自然水”一样的人,那就会来得持久。如果是“混合饮料,掺了多少东西,自己也不知道”,那么,这就是一个俗人,就是一个混杂了太多杂质的人,就不是一个纯洁的人。

王开林是怎么看出史铁生的这个纯洁的特点的?是怎样感觉出这种人生的规律的?首先,是使自己处在一种宁静的状态中,先与这外界保持了一段距离,“跳出三界外”,才看清了史铁生这“此山中”。他与史铁生達到了“心有灵犀”的契合,他才读懂了史铁生。这里面掺和了他对世界的观感和思考。否则,在骚动的心灵状态中,读书,看世界,都不会看得真切,都不会体会到实质,就更抓不到本质。其次,当然是要读史铁生,全面地读,审视地读。在宁静的状态中,在净洁的心态下,读书,而不是为了升学券、考试卷、光环证而读。这样,才能读出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看其他事物,也是这样。

同样,王开林也发现了鲁迅的独特之处,写出了独特的感受:“鲁迅之伟大,正因为他对‘义务的理解,‘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人为什么要写文章?为什么要干事业?在鲁迅的心中是一种不尽不行的“义务”,必须做,没人逼着他做,但他自己不能不做。因为从地域上讲,无穷的远方,从数量上讲,无数的人们,都需要他呐喊,需要他拯救。只有这样想、这样做的人,才是伟大的人,否则,不管是他封的,还是自命的什么“家”,都是一钱不值的。这就是人生规律。王开林在臧否人物中,包含了自己的人生思考,所以,他的文章就是好文章,人们就是爱读。

三、用一种陌生化的语言表达

朴素,固然是一种美好,但是,一直是朴素,而始终没有变换一种新的呈现方式,即使有很好的思想,文章也不一定具有吸引人的力量。内容和形式,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才是学习写作应该追求的目标。王开林的语言,有太多值得学习的因素。其中,用陌生化的语言,就是重要的一种。他用一种大众能读得懂但是“没想到这么说”的语言表达独特的思考,使表达具有了一种吸引人的魅力。如他写道:“中国是个苦难型的社会,让人生气的事太多,‘忧愤、‘焦虑几成日常表情,故百年来,鲁迅的号召力远大于他人。但仅有愤怒和批判是不够的,一个人的内心不能总是硝烟弥漫、荆棘丛生,还要风和日丽、山花摇曳……如此,我们才不会远离生命的本位和初衷。”如果说,“苦难型社会”还只是别人不敢说的词语,那么,“忧愤”“焦虑”是人的“日常表情”就太富有文学描写力了,尤其是在讲到人不能总是愤怒,愤怒不能解决全部问题的时候,他用一连串的比喻来说人心需要阳光、需要美好、需要赞美,那几个词语,不仅让人读得心情舒坦,还把道理写得使人易于接受。

像这样的语言,在王开林的文章里俯拾皆是。他写道:“当代中国有个精神危险:由于粗鄙和丑暗对视线的遮挡、对注意力的绑架,国人正逐渐丧失对美的发现和表述。换言之,在能力和习惯上,审丑大于审美。这其实是个悲剧,生活有荒废的可能。”这话语如同警语,给我们以忠告,语言表述确实令人新奇。粗鄙、丑暗“遮挡”视线,“绑架”注意力,国人逐渐丧失对美的发现和表述。王先生以一个负责任的公民身份把对社会的细致入微的观察表述得令人拍案叫绝。我们也常感叹一些人不会看问题,只看到阴暗,看不到光明;一些“无良媒体”像苍蝇一样只会叮臭,看不见香花,打开媒体,只看到一片“丑陋”与“黑暗”,让人看不到“希望”。但我们写不出来,而一经作家之笔,表达得竟是如此新颖、奇特!这样的语言,既具有深刻性,又具有幽默感,读起来,在审美享受中很愉快地接受其“教诲”,何乐而不为!

多去读读,在作家的作品中浸泡一段时间,你的文笔,你的思维触角,都会发生变化,即使不当作家,你也会成为善说会写的受欢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