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展阅读:中国教育还缺什么(外一篇)


中国教育还缺什么

郝景芳

【导读:如果要问我,对中国教育有什么期待,我的愿望是给现有体系注入思想和愿景,让我们的孩子具备思考大问题的能力,以问题和思考来引导他们未来的技能学习……】

对中国的教育系统,有两个视角是我近来一直在思考的。

一年多以前,我和一位以色列的年轻创业家聊教育。他说,以色列的教育从孩子还小时就非常自由,学校只上半天课,剩下半天自由活动,而且对孩子的兴趣爱好非常支持。这样的环境非常适合天生的“优势儿童”,因为这些孩子的学习可以“自我驱动”。

但是,这种教育制度有太多成分要靠个人推动,很多资质不高的孩子,就会变得非常平庸。这一点和中国教育系统正好形成对立:中国的教育系统,很少给出众的孩子额外的自由度,但能保证绝大多数学生符合一定的标准。

最近和一位在美的訪问学者交流。她的女儿在美国读了一年多小学。她感慨:“美国的小学生学了很多看上去没用但真正有用的东西啊!”

她女儿上的小学有四大主科,分别是:数学、语文(即英文)、科学和社会科学。后两者是国内小学很少有的。其中,科学按照主题探究世界。她女儿学习“水”已经快一年了,学到了不少化学概念。社会科学学什么呢?她们用一年的时间“绕世界一圈”,学习世界各大洲和各国文明。

她觉得这些知识和周围的真实世界紧密相关,而且教会了孩子该如何思考问题。

以上两个比较视角,对我们的启示是什么呢?在我看来,中国的教育系统在很多方面已经做得很好了,但缺的恰恰是一些灵魂性的东西。比如,超越的思想。

我们的教育强的是技能训练,强调把基础打扎实。弱的是什么呢?是理想境界。一个人接受教育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学习想要达到的境界是什么?我们接受教育,想要解决的问题究竟是什么?这些问题都没有回答。

真正杰出的历史人物,他们的国籍、民族、家庭背景各异,成长路径也千差万别。但都有一个共同的核心的目的:解决人类和世界的问题。

技能训练当然重要,但是只有技能训练,没有思想引导,最终只会是盲目奔跑。理想的教育一定兼顾思想与行动:思想是为人生寻找方向,行动是让自己到达目的地的工具。我们太侧重后者,偏偏缺了前者。

有的父母可能会说,像牛顿或马斯克这样的大人物,是另一个世界的天才,我家的孩子可没这天赋,想那些宏大的问题有什么用,它们离我们太远了。

但你所设想的世界,就是你最终能到达世界的最远边界。成就的天花板是想象力,不要让我们的想象力局限孩子的未来。

如果要问我,对中国教育有什么期待,我的愿望是给现有体系注入思想和愿景,让我们的孩子具备思考大问题的能力,以问题和思考来引导他们未来的技能学习。

我们希望孩子能真正地仰望星空又做到脚踏实地,星空是前行的理由。

【外一篇】

关于人生的比喻


含语笑

卢梭在《爱弥儿》中说,人生在有志者眼里是登山运动。这诚然说明,人总在努力、总在攀登,但卢梭更想说的是,这种攀登是没有终点的。当人们到达一座山峰的顶点时,才发现更高的山、更远的路还在前方,攀登永远没有止境。这还不是最悲哀的,最悲哀的是,按照李宗盛《山丘》里表达的意思,就算越过一座又一座山丘,才发现,当初为了那个人去登山,而那个人已经不再等候。我们总是在攀登,好不容易越过山丘,见到别样的风景,欣喜之余,却发现没有人能与我们分享。

还有另一种看法:不管人怎么折騰,其实走的都是下坡路。乔纳森·斯威夫特有言:“人活一世,不过一柄长把扫帚而已。”原本生机勃勃的一棵树,枝叶蓬勃在上,树干支撑在下,及至被制成长把扫帚,便失去了青叶,颠倒了上下,树干在上,枝叶在下。他好像想说,人之初生,本来完整,在人世活过一遭,没有得到,只有失去。失去了什么呢?除了青翠、性灵,还有秩序。

在西方文明中,人生被看作一系列的克服和战斗。明与暗之间本就存在永恒的纠缠,总有斗争的理由,战斗的对象不一定很具体,有时是不测的命运。如布莱瑟·帕斯卡在《思想录》中说:“与其说人生像舞台表演,毋宁说更像摔跤比赛,面对打击和不可逆料,坦然处之,岿立不倒。”有时我们克服的只是生活本身——为了活出气概,为了一种叫作美德的东西。

17世纪的德国诗人格羽菲乌斯在《夜晚》中写道:“这生活在我面前展开,犹如一条跑道。”只有在浪漫主义那里,事情才颠倒过来,人生的最高形式成了无所作为。于是,最高贵的生命是植物一般静止的。弗里德里希·冯·施莱格尔在《路清德》中说:“最高、最完善的生活无非是一种纯粹的植物化。”一切对立都被遗忘,一切奋争都得以止息。